
思维和明初认识了四年,互有好感。思维跟自己说,我不过把他当作个要好点的同学罢了。照例说,要开始的话,早就开始了。
起初两年是因为明初在家乡还有一个女朋友。思维自问不愿意夹杂进麻烦堆里,所以始终以朋友之礼待明初。之后一年,是思维自己开始在一个公司实习。每天忙得和陀螺似的。外面的世界大而精彩,象牙塔里的那点小小猜心游戏就显得微不足道。但其实最根本的问题,思维一直避免去提及——令她真正犹豫的原因是,明初穷。
其实思维毫不介意他现在穷,但是她害怕会永远穷。在上海金茂,在外滩三号,在和平饭店,在兴国宾馆,因为工作的缘故,乖学生思维开始有机会见世面,衣香影鬓的夜里,看到了这座城市里自己过去不曾认识的奢华一面。卡地亚珠宝和香奈尔的成衣,那是无声的诱惑,思维知道自己不是真的需要这些奢侈品,但是内心还是免不了感到十分震荡。这年头,年轻人起点低些没有什么要紧的,只要自己发奋图强一定能出人头地,但问题是,明初的性格并不是那种野心勃勃、开拓进取的类型。他是内敛敏感的文学青年类型,十分狷介,很懂道理,却不屑世故。当初正是这种脱俗吸引了思维,但是临近毕业,现实的重量开始压顶的时候,思维想要找一个能对自己未来生活有所帮助的伴侣,她并没有特别背景,每一分钱都需要努力去赚。至于明初……思维迟疑了很久。
他能成为这样的伴侣吗?难道你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吗?她低头掰开内心现实理智的那一瓣,问自己该怎么选择。
可是,理智是一瓣,感情是另一瓣。并肩走的时候他让思维走在右面,以防被车擦到;风大的时候,他主动站到风口为思维挡风,没有豪言壮语,但做事相当妥帖。思维知道,自己其实是在乎的,她按着自己的心让它不要涟漪,按着自己的手让它不要冲动。思维说,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要拿来做男朋友,恋爱之有趣,就在于要开始而未开始的猜心阶段。可是,夜里做梦,思维还是会因为看到明初而醒来。
如此思维克制着,对明初甚至还有点刻意疏远,平时无事也绝不发消息联络聊天,看见明初的试探,她微笑做无辜状说明初你别开玩笑,好朋友难得嘛。明初看着思维,识趣地隐身。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做着普通朋友,玩着猜心的推手游戏,大学的一大半时间也就这样过去了,直到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夏天来临。思维在兼职的公司成了内部争斗的牺牲品,只得离开,重回学校,精神松怠,着凉后一次感冒,居然病了半个月。坐在校医务室吊点滴,高烧无力委屈寂寞挫败伤感突然统统袭来,她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泪来,然后她看见了手机上明初的名字,犹豫半天,她终于给他发了消息,我病了。
他来了。拘谨而担心地看着她,然后送她回宿舍。过马路的瞬间,明初突然毫无预兆地握住了思维的手。冰凉的宽大的手心。几秒的时间犹如永远一般。走至宿舍楼下的操场,夜幕低垂,明初紧紧抱住思维。“你这个令人担心的姑娘,我一直等着你联系我。”思维惊讶地抬头,看见明初泪盈于睫,他说:“思维,把你的未来给我吧,让我带你走。”思维不禁把发烫的面孔埋在明初的胸口。她看见明初衬衫上磨破的领口和衣角的脱线。她摇摇头笑了,闭上眼,她在心里默想。就这一刹那就好,今天我病了,就纵容我的感情,就这一刹那就好。
病快好的时候,公司打来电话,新上台的老总十分赏识思维的聪慧,让她继续来兼职上班,暗示她可以有出国
培训的机会,宛然已将她当作正式一员。思维放下电话,手心里尚有明初的触觉,但是她已做了决定。转眼毕业,虽然当年就业形势一片萧条,但思维以傲人的实习和兼职经历顺利进入公司工作,半年后赴英国培训,五年后升为高层管理。老总向她求婚,她考虑一周后微笑答应。她有了第三套香奈尔套装和经典款的TRINITY三色金环卡地亚戒指,出入高级会所,不是实习生而是女主角,夜宴毕开辆雪佛兰回酒店公寓。